报告内容

云冈一带勘察记

2012-5-24 王 逊

(一)云冈石窟造像现况
       云冈石窟群东起(左云交界)摩崖刻字,向西延长约三里,共有大窟十九(纵深或横宽在二丈左右,最早经中外学者编号者),中型石窟三十余,小型石窟及窟外石龛不易统计。其间有两个崖谷,将石窟群分为东、中、西三区。我们这一次勘察因为时间有限,没有能够逐一清点,详细编号,仍暂用日人水野清一诸人的编次。他们的编号有许多问题,例如:东崖谷间的几个窟未曾编入,西区各小窟编号太繁。这都需要将来详细考察时,重新整理排定。
       云冈石窟造像的历史文化的价值是大家都知道的,无须烦述。一千五百年来,长时期皆处于废弃状态。惟辽金两代,因为大同是重要的政治中心之一,曾重予修整经营。若干大佛上的彩色还有那时的旧装。辽金时代再兴的造像风气也还留下踪迹。例如第十三窟南壁西下半残存模糊不明的刻铭,因为有耶律等字样,可以推测为辽代的遗迹。而且水野清一等人更疑第三窟的大造像也是辽代兴造的。(关野贞曾认为是隋代造像)。清初修建的“石佛寺”庙宇建筑现在仍矗立在第五、六窟之前。诸石窟中也间或有清代的装銮彩画。十九世纪末叶,帝国主义势力侵入中国以后,云冈也遭到浩劫。除了天然力量的侵蚀伤害以外,此宝藏更受到大规模的人为的破坏。军阀官僚市侩和帝国主义者互相勾结,不断的凿取盗卖。日寇占领期间,在云冈驻有警备队,并且出“警告”更有“特别保护。倘有损毁者,射杀不贷。”等类布告。一九三八年至四一年,四年中曾举行过四次调查。这都是帝国主义者进一步的侵略行为,是把云冈攫为已有的掠夺行为。虽然奸商减少了染指的机会,而老乡们被“射杀”的机会却增加了。(水野等人的调查记见东洋学报京都第九册和第十三册第一分册。)
        人为的破坏自解放后已经基本上没有了。旧日的云冈别墅现在是大同第六区人民政府的所在地。石佛寺前有显明触目的保护文物古迹的布告。这都在云冈的保护工作上起了巨大作用。尤其是在土改以后,社会秩序安定,坏分子的偷凿窃取的活动基本上已被镇压下去。现在可能发生的偶然性的人为破坏是:(一)村中儿童或放羊人抛掷石块为戏;(二)参观人任意攀登大佛,或随处涂抹凿刻题记。这一些破坏行动,只要今后在管理方面建立一定制度,当是极易防止的。
        云冈造像在过去反动统治下被凿取盗卖,损失情形不一。有只凿取头部者,有全像或整龛被凿去者。但被凿窃的佛像,在尺寸上大都是接近生人大小的。体积过大或过小者,被毁就较少。损失总数及详情一时不易清查统计。大部分被凿空处有红笔书写号数,似乎是七七事变以前清查时留下的标记,总数在三百以上。
        云冈的保护,目前主要的是同自然力的斗争:
     (1)自然的损伤  云冈山石是砂岩,极易于风化,并易于被水分侵蚀。若干巨伟佛像或精美雕刻的损伤多是这种自然现象造成的。尤其若干内容丰富的浮雕最容易因风化剥落而损失。例如西部第三十五窟门侧西上方手持尘尾,倚了三足圈椅的维摩诘是那样使人发生兴趣的,也已开始不易辩认了。同窟,门东侧龛上有山形,有人肩了尖底水瓶攀登上山,有人在山顶倾住瓶水,并且点缀了林木,和头向后转的麋鹿。形像模糊,更使人徘徊叹息,不忍远去。这一些都应该从速掌握科学方法,加以防治。就我们勘察所见,有一部分紧急的险恶现象更需要立即有所措施:
       渗水现象  第一、十四、十六、十七、十八、十九各窟壁角涓滴不绝的渗水,都是由山顶沿岩石裂隙浸渗下来的夏季雨水。这种渗水既足以侵蚀雕刻,更直接损伤窟穴的健康。
       多数大窟内部地面有积土,把壁脚雕刻、佛座、塔基埋没在泥土以内。浸水潮湿,甚至汇聚成滩洼,都产生严重的侵蚀。漏水的裂隙应设法堵塞,窟内的积土应设法清除。
       崩落现象  若干大窟窟顶前缘多逐渐大块崩落,第二十洞最着名的大坐佛,现在之所以露天,就是窟顶崩落的结果。大佛西侧胁侍菩萨已经全部崩落毁坏了。
       第十九窟、二十一两窟前弃置着崩落的大石块很多,上面都有精美的千体佛像,波斯式花纹或生动流转的火焰。
       第十五窟窟顶天花即将脱落,幸亏加了一木柱支撑。而十四窟的千佛柱已有裂痕,可能中断为二。第一窟窟门上岩石和窟中央代表北魏建筑式样的塔柱的西北角,第九窟、十窟、十二窟天花都已处于危险状态,随时都可能塌落,应施紧急救治,并免万一伤人。
     (2)云冈第五、六两窟前,有清初顺治八年总督佟养量修建的木构建筑物一组,名“石佛寺”,也有部分损坏,亟待修理。这一组建筑物的历史价值不大,但是可以使用的至于需要紧急抢修的是倚在岩壁前,恰在五六两窟门地方的二座四层高楼,都已成了有倾倒趋势的危楼。例如第五窟前沿楼上栏杆倾斜动摇,屋顶已破将塌,可见天光。第六窟前沿楼梯残破不全,楼顶外檐左右下塌,屋脊外倾。这一些现象都表示三百年的岁月,建筑物的寿限已到,不再适宜于参观者的攀登了。
      (3)第一、三、八、十三各窟有垃圾,有人畜粪便。东崖谷一窟中有日寇惨害抛弃的尸体一具,都应该加以清理,并且进一步防止再有这一类的堆积。
      (4)有六美人从容微笑着的第七窟现在作粮仓使用。又有一些小窟老乡们堆积着草料。前临种地的石窟傍也偶尔有老乡们用乱石堆砌的小屋(所谓乱石也有一些就是崩落的雕刻残部)。这一类问题需要研究后处理,至少有一事应力求避免的,就是在窟中烧火。有的窟顶已熏成昏黑,也许是从前有人烧香所致。
      (5)前第一项下曾提及清理窟内积土问题,窟门附近积土的清理也有必要。积土含储水分有侵蚀作用,窟外积土较干,积久仍不免损害。但清理时就要注意可能发现雕刻残石。日寇强占期间,曾作这部分清理,获得北魏瓦当、五铢钱,和属于云冈前期的残佛,还有辽代的瓦当、陶瓷片等物。
        又云冈造像,后世多添加修补装銮,或墁泥彩画。现在存留的多是清代所作。如第十三窟东壁有光绪二十年重修的题记,来自天镇县的揽画工人署名其下。此类后世装修下往往遮盖了北魏旧作,如第十九窟的清代彩画的剥落处露出了佛传故事的北魏浮雕。
       这一些情况也是将来在云冈进行保管或研究工作进应当加以注意的。
(二)吴官屯的北魏造像窟
       吴官屯在云冈西约七里,武州川的北岸。北魏造像石窟位于崖壁上,规模不大,东西漫延大约二百余公尺,窟的大小大致相当云冈的小型窟,在崖壁间的部位,最低的窟和龛,下距河滩地面在一公尺以上。各窟都已残破,佛像被窃。日寇强占时期,水野等人曾来视察。石窟造像的损伤恐怕是在抗战以前。那时虽然大家没有注意到这一部分石窟,却有牟利者加以谋算了。现在就许多残余部分观察,风格上与云冈第十一窟外侧诸像及龙门的北魏造像相同,应该都是北魏末期的作品。我们在这里勾留半小时,只摄影,并绘简略的部分草图,未能作详细的勘察,因为天雨已渐急,我们必须在山水未涨之前,赶出武州川河谷,到大同近郊平原,以免道路遮断。就因为这一原因,由吴官屯沿武州川折向东南,距云冈约四里处,在西北方向,对岸的鲁班窑,也未能停车前往,只是隔水遥望,可见有二三小型石窟。依鲁班窑所在地来推断,应该是水经注卷十三灅水条下所记的:“祗洹舍并诸窟室,比丘尼所居也。”
(三)云冈冈顶的北魏建筑遗址
       沿云冈西坡攀登上山,到云冈冈顶。上面有两处北魏建筑遗址。
在相当于西区诸窟的山上,有方形的墙基石,捡到了“传柞(祚)无穷”字样完整的北魏瓦当。瓦当面直径一五.七公分。冈顶中央部分有玉皇庙已残破不堪,有残碑,可知是明代故物。冈顶东部在第三窟上方,又有北魏遗址,捡得“传祚无穷”的瓦当残部和平瓦、筒瓦、及波纹边缘滴水瓦的残片各一。
       由第三窟之山顶遗址,第三窟正面岩壁上横排之(?)凿孔,及第三窟的规模,可以推知北魏时必有宏伟的木构建筑。传说为通乐寺遗址,昙曜所居,也许是有理由的。
(四)焦山
       大同西郊,沿武州川一带的石窟造像,不只云冈一处。属于北魏时代的就还有吴官屯和鲁班窑二处,如前节所述。此外如焦山(在大同市西约六十里)。也有可以被疑为北魏造像的残迹。但焦山确有属于辽金时代的石窟造像,辽金时代,石窟造像的区域可能东达于武州川出山塞口的佛字湾一带。而且在云冈石窟间也曾增建过。(如前节提到云冈第十三窟的辽代残铭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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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节摘自《雁北文物勘查团报告》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文物局出版1951年2月28日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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